玻璃扣子

及 時 行 樂

天使的骨头。

这里应该有一对翅膀,恶魔在他耳边低语,用力抚摸着他蝴蝶骨上覆盖的那层薄薄的血肉。

天使痛呼出声。恶魔充耳不闻。

Good Omens居然不像我想象的那么冷,我真高兴😭


一个纠结的天使。



阿兹拉斐尔泄气地看着他。

 
 

克鲁利摘掉了墨镜,露出那双澄黄的蛇眼。阿兹拉斐尔一被他用那种眼神盯住,就总会无路可退地败下阵来。

 
 

他是个天使,他想,他不应该对一个恶魔有这样的感情,不管这感情有多重。

 
 

这是堕落。爱上他、爱上一个恶魔,是两种不同的堕落,不过总归会让他们——他——受到惩罚。

 
 

他不确定克鲁利是否会被惩罚,因为引诱一个天使堕落对于恶魔来说无疑是胜利。

 
 

阿兹拉斐尔在心里叹气,难过地避开了克鲁利的目光。

 
 

六千年了,足够他爱上他无数次。我是个天使,他又在心里警告自己。但他本性中那部分善良和仁慈丝毫没有因爱上一个恶魔而褪色,这让他稍微松了口气。他循规蹈矩的生命里总是会不由自主被那些离经叛道的人和事吸引。尤其是克鲁利。尤其是他。或者说,特定的,就是他。

 
 

阿兹拉斐尔几乎要开始诅咒这世界了。

 
 

啊,去他妈的。

 
 

他想。

 
 

反正这个操蛋的世界也快要毁灭了,是吧?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可以偶尔离经叛道一下,做点以前不敢想的事?

 
 

克鲁利轻轻嗤笑一声。“你知道你爱我,”阿兹拉斐尔听见他说。于是他自暴自弃地闭上眼睛,凑过去吻了他。

 

和米老师。
我缓缓。
不行了,今天太锦鲤了。
差点当场暴毙

【米加】蓝色与盛夏与柠檬苏打

*夏天要过去了Q.Q

*诈个尸

蓝色与盛夏与柠檬苏打

 

像冰块轻轻在柠檬苏打里碰撞的声音。

马修·威廉姆斯抿了抿嘴角,心里突兀想道。他们相遇在最后一个学年,在此之前谁也没有注意到对方。他们相爱在毕业之后的第二年,谈了三年恋爱,马修依旧记得清楚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爱上他的那一刻。

夏天,相爱总是在盛夏。2003年的多伦多。

阿尔弗雷德·琼斯。这名字仿佛什么魔咒,中了毒便永不可解。

 

炎热惨白的天光垂直照进无人的运动馆,照在他熠熠闪烁的金发与汗水上。阿尔弗雷德最后一次挥动球棍,转身时发现自己并不是独自一人:马修坐在看台上看他。他没有说自己一直不出声地坐在那里、那个位置,看他看了一整年;当时没说,后来也从没说过。

阿尔弗雷德的比赛他一场也没落下过。他从来没有真心实意地喜欢过这个大学、这个体育场、他的球队,他一直想穿越最南端的国界线、沿着大西洋一直向南、直抵山姆大叔的金苹果,那个有自由女神的帝国之城。

然而这理想中的行程并没有实现,于是在多伦多他遇到阿尔弗雷德。

 

哦,阿尔弗雷德。巨蟹座男孩。生于七月。生日甚至就在他四天之后。和他一样的金发,一样的冰蓝眼眸。但是又处处不同。

没人和他一样。怎会一样呢?每次抚过他的脸庞时马修总忍不住想。他金色的睫毛微卷而浓密,总是会在他伸过手来时无意识地闭上,和下眼睫轻轻交缠。阿尔弗雷德在夏天偏爱柠檬苏打水,加很多冰,然后握着玻璃杯的手指会变得冰凉。

他总忍不住回忆过去。回忆,回忆,一遍一遍,在梦里居多。

清醒时他微笑,对所有人。给阿尔弗雷德的却时常是恒温的平静。他常常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感情、什么样的表情面对他,这么多年过去,他还是不知道,仿佛依旧停留在很多年前的那个夏日的炎热棒球场上,那个面对阿尔弗雷德不知道说什么才好、手足无措地发现自己已然爱上他的男孩。

每次回忆他都会笑起来。然后转头寻找近在咫尺或是遥不可及的那双蔚蓝眼眸。

 

淡蓝的烟雾在空气中轻轻飘散,转着圈升空。他牵着马修的手臂走在长街短巷,气球连成五彩斑斓的长串在他们身后飘上蓝天,他衔着香烟,嘴角微微翘起来,刮得干干净净的下颔沾了一点汗水,马修笑着伸手帮他抹去。街边的长椅上落着坐姿端正的女性铜塑,被人恶作剧地在大夏天里围上了羊毛针织围巾,头顶还落了只毛茸茸的麻雀,傻乎乎地扑棱着棕灰色羽毛看着两个人飞快小跑而过。

阿尔弗雷德把他按在红色石砖墙上吻他,不管不顾身后是否有行人路过。马修索性也不去在意,放空大脑回应他突如其来的情绪;他舌尖上有柠檬的味道,清香而不至于凛冽,意韵悠长却又稍纵即逝;他放开他,蔚蓝色双眼说不上是平静还是炽热,金发在穿过长街的热风里微微凌乱,白T恤上印了婆娑的树影,又在他额头上落下极轻一吻。手指在他肩上轻轻一勾,便又继续带着他向前。

并不知道会在前方遇到什么,也足够令人喜悦。

 

 

【米加】失明者

#偶遇 419 避雷注意

#迟到的北米诞生贺 马修和阿尔弗小天使生日快乐

《失明者》

 

 

在他黑暗里发光。

 

马修躺在他身边,转头看向他的时候在心里想。

 

阿尔弗雷德安静地闭着眼睛,白皙的面庞在黑暗里发出柔和的光亮。马修默默地看着他。他微卷的睫毛轻轻颤动,紧闭的眼睑覆盖着那双温柔又明亮的蓝眼睛。他真好看。马修在心里不合时宜地想。不合时宜,因为很快就要天明,很快他就要离开。

 

他们只相处了这短短一夜,就已经了解对方如同了解自己一般了。

 

他在黑暗里发光。马修疲惫地阖上眼,视网膜上却好似仍印着他的脸庞。他告诉马修他叫阿尔弗雷德,可谁能知道这是不是一个假名?他们本没必要交换名字,萍水相逢的两个旅人却带着近乎燃烧生命般的炽热情感,在接吻和拥抱的间隙一遍遍念着彼此的名字,如同涸辙之鲋呼喊丰盈的雨水,溺水之人渴盼汪洋尽头的岛屿。

 

马修心下怆然。明知彼此的时间只有这一晚,明知分离的巨大苦痛,他们还是孤注一掷地相遇。相遇,分离。生命永恒的命题。

 

黑暗里无数情感酝酿、爆发再循环往复,阿尔弗雷德那双蔚蓝如海的眼眸宛如光年外的濒死恒星,在最后一刻将光与热喷薄而出;马修承受着他的耀眼光明,他们像是只剩下生命中最后一个夜晚般,在孤独中狂欢。

 

两个人的孤独不再是孤独,而是沦陷。

 

 

马修想他的眼睛一定是被他灼伤了,不然它们怎么会忽然掉下泪来?他听着阿尔弗雷德穿衣服的细微响动,听着他慢慢走向门外,始终不发一言;而当他停下来与他告别,马修终于开口了,尽管嗓音嘶哑而破碎:

 

“你还会回来么?”

 

他问,带着一点忧伤地。

 

阿尔弗雷德转过身来,长久地凝视着他。

 

“也许会。”最后他说,然后离开。

 

马修默默躺在床上,直到天空彻底放亮。真是个好天气,阳光清透,洒下一地碎金碎银。窗外寒风寂寥地吹进每一条街道。

 

 

我的眼睛在灼烧。他让我失明。他那么耀眼,在黑暗中明亮胜似星系中心的恒星。我爱他。我爱他,马修心想。

 

很多个深夜之后的深夜,他听到自己公寓的敲门声。隔着门他轻声问道:“哪位?”

 

“马修。”门外的人应道,是他来不及多听却已然熟稔的那个声音。阿尔弗雷德的嗓音在楼道里传出隐约的回声,空寂,低沉,仿佛他们正站在深涧之中。马修的心跳渐渐加快,胸腔中那颗器官终于不再苍白,终于有了鲜红的颜色;他慢慢拉开门,门厅暗淡的灯光映亮了阿尔弗雷德的脸庞。他们隔着漫长的寂静对视着,而当阿尔弗雷德伸手将他揽进怀里,光芒倏忽间照亮深渊。

 

阿尔弗雷德眼中有沸腾的海水,水汽源源不断地溢出他的眼眶,却熄不灭火焰。他的吻里有泪水的咸涩。阿拉斯加的暴风雪席卷过马修的心脏,拉布拉多的寒流流淌过他的血管。而当他被阿尔弗雷德照耀时,他感受到四肢百骸蒸腾起蓬勃的暖意。他的视网膜又开始灼烧,他的眼角微微发热,眼前的一切渐渐遁入朦胧的黑暗。

 

可他周身温暖。

(fin.)

【米加】热带水果请在腐烂前吃掉

#雏妓设定,注意避雷

#千字短打,并没有车


《热带水果请在腐烂前吃掉》


阿尔弗雷德喝了酒,而且醉了。

 

迈阿密的灯光像致幻药,让本就醉意醺然的他更加昏沉。白色敞篷跑车从他身边掠过,在他眼中如同纯白的飞鸟;车里的女人探出头唱着歌,阿尔弗雷德眯起眼睛,轻轻吹了声口哨。潮湿的风吻在他脸上。港口传来汽笛的低沉鸣响,漆黑的水面被双层游轮的灯光映亮,船舱里传出快节奏的鼓点,宛如盛大的嘉年华。

 

他在流淌的灯光中行走。

 

已经是八十年代,爵士乐依旧没有过时,他想。然而有些东西,已经不可避免地老去了,过时了,旧了。比如什么?爱情吗?

 

廉价的塑料味道的爱情,他在那些涂满唇膏或口红的嘴唇上尝过。

 

他不喜欢,但他需要。

 

转过街角的时候他忽然闻到热带水果浓郁的腐烂一般的香气。他抬起头。他看到那个男孩。男孩就那样坐在高台上供人瞻仰,安静地注视脚下渐渐聚集的人群。“是个漂亮的男孩。”阿尔弗雷德听见人们的低语。“可惜是个雏妓。”

 

这是男孩满十六岁的第一夜,身旁有人说。不知哪个幸运的家伙能买下这昂贵的一夜。

 

阿尔弗雷德听着,眯起双眼凝视那孩子被灯光照亮的脸庞。男孩安静如同雕塑,拳曲的金色卷发温顺地覆盖着额头,衣物被刻意弄得破烂,露出年轻的,白皙的,未曾被染指的肌肤。他偶尔低下头,沉默地扫视一圈脚下躁动的人群,神情却始终遥远而漠然,仿佛置身于这场闹剧之外。他安静的视线落下来时,阿尔弗雷德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。他看到了一双过于清澈的浅蓝眼眸,一刹那间他像是在极夜里看到黎明的天空,仿佛石膏像死气沉沉的空白眼睑下忽然被点上了天青石的颜色。

 

他心底久违地忽然涌起莫名其妙的冲动和难以熄灭的炙沸欲望,他听见自己毫不犹疑地说出“我买了”,声音清晰但隐约沙哑,残存着酒精灼蚀后的痛楚。

 

一切宛如幻梦。

 

下一刻他走进房间,方才高高在上的男孩坠入凡尘,此刻就坐在床边等待他;看到他进来,男孩站起身,咬着嘴唇注视他,依旧什么都不说,只是开始缓慢地解开衣扣。

 

“这都是那些老鸨教给你的吗?”阿尔弗雷德说,不在乎声音里是否带上了刺痛人的轻蔑与冷意。

 

男孩停下了动作,看着他,神色平静而倔强,不卑不亢不屈,眼底却有泪痕。阿尔弗雷德看到他脸上被胭脂堆砌出来的妩媚和鲜艳的唇色,便打湿自己的手帕递给他。


他看着男孩一点一点地擦拭自己。他在他面前脱胎换骨。摆脱脂粉的男孩苍白却干净,濡湿的金色睫毛缓缓眨动,睫羽间是澄澈温和几乎要溢出海水的蔚蓝瞳孔。

 

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,阿尔弗雷德轻声问道。

 

“马修·威廉姆斯,”男孩回答,嗓音宛如泉水淌过碎石滩。马修,马修,阿尔弗雷德无声地念着这个来自希伯来语的名字,如同念着上帝的礼物,天堂的福音。

 

“他是个雏妓,”他仿佛又听见人们的窃窃私喁,带着不屑却又带着渴望,带着厌弃与偷窥般的欢愉,却又甘于拜倒在那天使的脚下。

 

而那鲜嫩如热带水果般的身躯,还未到糜烂的那一天。

 

(fin.)


【北米】风间漂浮


乱流卷起马修的金色短发,橙色的耳机纠缠在一起挂在他耳朵上,前面交通灯的绿光发散在雾气里,亮蓝色的跑鞋一前一后快速交替,身侧是成片的刹车灯的红色光亮。

黑白分明的斑马线看起来很长。他快步走到中间部分,停顿了半秒思考接下来的方向。然后他毫不迟疑地继续向前走。他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往前走,他甚至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这座城市里。可能是要去见某个人。对,他一定是要去见某个人。某个人就在这座城市里等他。他要去见他。

他镇定自若地向前,向前。向前。他路过酒吧。大音量的鼓点融进血液里,在胸腔里引起共振。他路过7-eleven便利店。他路过商业街的橱窗,苍白的灯光把他的影子印在马路上。耳机里的音乐声很低,他听不清,只能在偶尔的短暂安静里捕捉到零星的旋律。他屏住呼吸,躲避迎面扑来的热浪。他路过一家相当有设计感的咖啡店。他想起咖啡馆向来是艳遇的高发地,而他又从不会拒绝咖啡,于是他走进去。

半个小时后马修推门出来。他没有遇到任何人,也没有见到他的某个人。他失望又冷淡地走出门外。胃里的拿铁暖意融融地消化着,微苦微甜。他向前走。

他路过玫瑰园,狐狸说请驯化我。他路过崭新的白色跑车,车座前插着冰酒和铃兰。他路过无酒不成欢的西海岸。 他路过麦田,假人杵在麦浪里驱逐乌鸦。他路过盛产宝石的星球,星河绵延不绝,地球遥远得仿佛一小块蓝水晶。

他在巴士车站停下,车辆嘈杂地来来去去,海鸥落在电线上。他并不想等车,但他还是停在了站牌下。这座城市里的雾气散去了些。

马修抬起头。夏夜的天空是淡紫色的。没有星星。只有苍白的月亮。月亮和云一起浮浮沉沉。他的眼镜上好像蒙了一层薄薄的雾,一切都模糊而朦胧。没有雨。他穿着T恤忽然微微感到了凉意。他转过头去。

马修看到了他。

那是个年轻男人,二十几岁,和普通的美国大男孩没什么不同,却吸引了马修的目光。他打量他。从上至下是金发,蓝眼睛,细框眼镜,白色休闲短袖,黑色牛仔长裤,轻便红色跑鞋。十字架项链挂在白皙的脖颈上。饱满的嘴唇在稀薄的雾气里影影绰绰地显露出漂亮的玫瑰色。他两手空空地站在那里。他在等车吗?马修心中画出问号。他对这个与他年纪相仿的男孩有一些奇异的感触,好像是在透过镜面看着另一个世界的自己。他们相像,却又如此不同。马修看着他。男孩没有发现他的注视。男孩似乎放弃了等车,他开始快步走了起来。马修立即跟上。他们在凭空涌起的风间穿梭。马修隔着十几米远的距离跟着男孩稳健的步伐。

灰色的街道上灯光漶漫。风吹散夜雾,街角隐隐传来花店的香味,仿佛混和的廉价香水,催眠着行人的嗅觉。男孩停在唱片店前。老爵士乐与他耳机里的轻摇滚奇妙地混杂。早已过了午夜,他有些困倦。他迷了路。他盲目地跟随着男孩。城市仍在嗡鸣着运转。车流时快时慢。爵士乐不紧不慢地流淌开来。花香,鸣笛,萨克斯。

男孩在唱片店停留了片刻,马修在这个间隙里想了很多。他想起旷野的风。他想起他的故乡,冰原尽头是积雪覆盖的山巅。他想起白熊与红枫叶。他想起橱柜深处玻璃罐子里的枫糖浆,山腰上缓缓爬行的列车,多伦多街边的铜雕塑。晨昏交替的天空下,风涌进每一条街巷。他听见有人在唱歌。

他回过神。男孩推门走了出来,风铃摇曳。

他们继续在城市里穿行。

【萨莫】金色漩涡


金色,金色,金色,金色的光芒折磨着他,他闭上眼睛试图逃避,但是那有什么用?金色的光辉刺目地射进他的瞳孔和灵魂,正如那在他耳边铮铮作响的提琴声——那还是琴声吗?那疯狂的乐音究竟是来自天堂,还是地狱?

“停,停下!”萨列里狂乱地吼道,但他知道他不可能停下,沃尔夫冈·阿玛德乌斯·莫扎特不可能停下。
莫扎特牢牢逼视着他的双眼,手中的裂帛之声一刻不曾停顿,琴弓在提琴上如同中了魔咒般舞出令人眩晕的模糊残影,他拉着那首他们都熟悉无比的曲目,任由萨列里颤抖得仿佛被剜去了心脏,最终失控般跌跪到了地上。他冷漠地看着他眼中的泪水。萨列里深色的眸子犹如破碎的琉璃。

金色的魔鬼以一个尖锐凄长的尾音结束了他的表演。“你听明白了吗,萨列里?”他低低喘着气,全身都在发抖。

萨列里试图说些什么,嗓子却干涩如刚刚跋涉过沙漠。“你听明白了么!”莫扎特忽然咆哮了起来,他狠狠一掷,把他最名贵的那把提琴咣地一声摔到了地面上,“我恨你!我恨你!我……”

——他哭了。

萨列里抬头看向他。金色恶魔的眼泪顺着他的面颊簌簌流下。萨列里恍惚地意识到他瘦了,脸庞惨白消瘦,金发显得更蓬乱了。他看起来虚弱得简直站不住。他是怎么拉完那首曲子的?

“沃尔夫冈……”他低声唤着他的名字,慢慢站起身来走向他。心脏疼痛地狠狠撞击着他的胸腔,一下一下,仿佛沉重的责罚的鼓点。“沃尔夫冈,”他重新开口,声音里的情绪几乎算得上是恳求了,“原谅我。”

“不……”莫扎特摇着头,虚弱的嗓音让他心脏抽痛,“我没办法原谅……过去我总是一遍一遍原谅你,但这次不会了……”他忽然剧烈地咳了起来,脚步一个趔趄,软软倒了下去。萨列里惊呼一声,猛地冲上去接住了他。沃尔夫冈陷入了昏迷。

——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,我们开始互相仇恨?
萨列里低着头,轻轻握着莫扎特纤瘦的手。那双手是多么的年轻,却已如此粗糙,因为长年练琴的缘故,他的指尖长出了厚厚一层茧。他怎么会瘦成这样?他的双手本就细长,如今那些凸显的骨节让他的手显得更加无力。但只有萨列里知道那双手有着怎样的可怕的爆发力。

他的视线落在了昏迷的年轻人苍色的唇上。他曾吻过那嘴唇。他记的那唇曾在他身上辗转,抚慰他度过那些漫漫长夜。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曾经爱他,现在也爱他。可他为什么不遗余力地想要伤害他?

他想将他击落,让这个天使或恶魔坠到地面上。他想将他毁坏。他想磨灭他的才华,让他像凡人般在挣扎中了此余生。他想惩罚他,让他受难,也让自己痛苦,以此来赎他们背德的罪。

可是上帝啊,他为什么还是这么爱他?

上帝啊……您不是偏爱沃尔夫冈·莫扎特吗?您不是赐予了他无上的才华吗?您又为什么要让我遇到他,让我爱上他?

他的泪水又一次汹涌而出。他深深伏下身,把头埋在床边,做了一次漫长的祷告。

莫扎特一直到第二天傍晚才醒来。

“吃点东西再说话,”萨列里命令他。他让莫扎特靠在他肩上,强迫他喝了几口水。但莫扎特拒绝进食。

“不行,你必须吃点什么!”萨列里急了,“看看你都瘦成什么样子了!”

“怎么?”莫扎特第一次开了口,他微笑起来,眼底是浓浓的讽刺,“您还在关心我吗?”

“别这样,沃尔夫冈,”萨列里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别这样对待自己……就当是为了你的音乐,好吗?你得活下去……”

“音乐?”莫扎特神情茫然地将目光移开,唇角又勾起了一个薄薄的笑意,“嗯,是啊,音乐又成了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了。”

他低下头,从萨列里手中接过了汤匙。

莫扎特还是那副自暴自弃的样子,萨列里过了好久才接受了他的转变。原本的他完全不是这个样子啊……萨列里认识的那个莫扎特,永远不会被现实、被挫折击败,他永远是笑着的,他的语气永远轻快单纯无忧无虑,永远把欢乐撒向人间。萨列里又内疚又无可奈何。只有时间能将他治愈,而萨列里能做的只有陪伴他。

他让莫扎特住在他家里(毕竟他无处可去),每天监督他的一日三餐,强迫他散步,逼着他离开琴凳去休息,逼他每天至少睡满八个小时才能起床。莫扎特一语不发地全部接受了。但萨列里唯独没法控制的就是莫扎特的情绪,他知道他消沉,不快乐,不肯原谅自己,但他不知道怎样才能治愈他的心伤。

他和莫扎特朝夕相处,渐渐他也弄懂了一些事情。他明白了自己对他的感情。他的爱永远占了上风,他终究没办法真正伤害他。就连看着他自取灭亡都做不到。他必须救他。就算全世界都背弃他,他也必须庇护他。
他知道无论他现在和莫扎特说什么他都不会听的——他也明白自己现在说这些早已晚了。所以他什么都没说,只是依旧默默照料他。

萨列里一直相信时间能够抚平一切伤痛,——他赌对了。和解的契机伴着第一缕春风到来。

当时莫扎特正在散步,他像往常一样不远不近地跟着。莫扎特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,至少已经可以绕着湖走上一圈而不必中途停下来歇息了。可这次他走到一半就在湖边刚刚冒出青绿的草地上坐了下来。萨列里直觉一向很准。他感到了自己一点点加快的心跳。他慢慢走过去,而直到他走近莫扎特也没有起身离开。于是萨列里试探着在他身边坐了下来。

“……到底为什么?”莫扎特低声说道,声音极轻,但他还是听见了,“你不是讨厌我吗,为什么还要对我这么好?”

“我在求得你的原谅。”萨列里真挚地回答,“我为我过去做的一切而悔恨。”
莫扎特遥遥望着解冻的湖面,神色不可捉摸。“这几天我在想……”他忽然又开口了,“或许……是时候了。”

萨列里等了一会,然后轻轻说道,“那么,我们之间……是否还有希望?”

莫扎特转过头,静静地直视他深沉的双眸。第一次地,在这些天里,他第一次露出了一个真正的微笑来:“我原谅你了……安东尼奥。”

一瞬间,所有一直以来沉重地压在萨列里心底的那些情绪全都消失了,他的心轻得仿佛没有了实质,伴着莫扎特的微笑飞升上了青空。他伸手抚过莫扎特依旧消瘦但已经不再苍白的脸颊,沉溺于他眼底的久违的深情,然后俯下头,一点点覆上他的双唇。

他们在仍然凛冽的春风中温柔地厮磨。他吻过莫扎特的眉心和鬓角,吻过他的睫羽,吻过他那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金发——

他的男孩环住他,他们彼此相拥。

(fin.)